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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是個好日子

雖然光從台北開到台南就花了快六小時

雖然一路上雨沒停過

但大家都好興奮

因為我們這一輩終於有人要結婚了

 

我看著身旁的表兄弟姊妹和我弟

突然覺得原來長大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小時候每年寒暑假大家都會跑到台南找外公外婆

然後開始過著無所事事的日子

表哥們很喜歡欺負我

我後腦勺和手肘縫過幾針都是托他們的福

但我還是很喜歡回來這

因為可以在眷村裡跑來跑去

幾年後眷村全拆了

外公外婆搬到國宅裡

國宅沒有露天中庭卻有一個小花園

我不會種花

但很喜歡和外公在花園裡一起除草

也很喜歡吃完晚飯後

和外公外婆到附近國小散步

 

幾年過後

大家越來越少回台南

只剩下一年一次的年夜飯

因為我們長大了

開始覺得台南好無聊喔

沒有電腦

沒有第四台

沒有DVD

沒有朋友

 

今年大家相聚的次數特別多

只是令人難過的是因為外公走了

外公過世前

最想看到表哥結婚

可惜他還來不及看到就闔眼了

 

我想照片裡的每個人都和我一樣

多希望自己結婚時

從小陪著我們的外公外婆都能在場

 

坐我旁邊的表妹小我一歲

昨晚她看到我時

很興奮地告訴我

她明年四月五月也要結婚了

婚紗都挑好了呢

除了替她開心之外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

突然覺得好奇怪

我每年看到她都是這樣

都還是一個小孩子

現在居然要結婚了

原來大家都長大了

我也是

 

隔天一大早

我媽問我

“那你甚麼時候要和Benny結婚啊?”

“那你結婚後要住哪啊?”

“那你和他住,那我要住哪啊?”

我說

“你當然是住本來的家啊?”

我媽回我

“你弟明年就要當兵了,再來出國唸書唸個四五年,那家裡不就只剩我了?”

我沒回話

原來我弟也長大了

原來我媽這麼不想一個人住

原來三個人的家很快只會剩下一個人

 

離開台南前

我聽到熟悉的豆花車經過

十幾年前我和我弟只要聽到豆花車的聲音

就會和外公拿零錢

衝去門口等豆花車來

然後買雞蛋豆花.巧克力豆花.紅豆豆花

和外公外婆一起吃

那是一天中我們最開心的時候

 

豆花車依舊

只是我要回台北了

外公外婆也都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不再有人除草的小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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